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裸麦相看两不厌,只有海与天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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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月22日 生子路上看见一只怀孕的黑猫,四肢短短,肚皮擦着地。 夜里梦见自己怀孕,不知哪儿捎来一颗炸弹。 不慌不忙生了他,看见他时失声尖叫 为何他满脸褶皱,却把自己涂抹得那么鲜艳。 他也嚎啕大哭。清亮的噪音穿插,起伏。 因他生了牵绊和困惑,就连我的呼吸和思想,都成了噪音。 11月18日 阿腾,人走犹在你真的不在了吗? 阿腾不归,一束光灭了。他插上翅膀远飞加拿大,阴影扫过一群巴黎阴沟鼠的背,我自然是其中的一粒。 默默复习和他的书信。阿腾一如既往,而我自己笔下的自己却那么陌生——我的自闭史竟然到2008年还没结束。(这么说来,是ESIT的朋友们把我裹进了温暖的窑洞。爱你们 和阿腾纸上惺惺相惜,现实中却沟通不良。他是唐僧,我是悟空。他是悟空,我是牛魔王。他是朝着内脏发芽的晚熟的种子,我是外熟内生的果子。 与其归咎于气味不对,不如说是因为我阴晴不定,把人家的温良当病猫。
在一次耍性子之后,就有了这么一封傻兮兮的道歉信:
嗨,亲爱的朋友,奶油色雪人:
这是他的回信:
11月9日 白衣路易河边有座石头房,石头房里的床铺着绸缎。路易出生在这里,吃着鲜果无忧无虑长大。他的白衬衫纤尘不染,他的金发像干草垛,总粘着一寸阳光。 一个雨天的周末,路易走进一家酒吧,里面灯光五色斑斓。 一个女孩压低视线看他,说他满身都是彩虹,嘴唇上是,衬衣上也是。 路易说彩虹是上帝和人类的缔约,承诺不再用洪水淹死我们和我们的猪羊。可人类不信任上帝,建了巴别塔。上帝伤心自己被怀疑,于是创造不同的语言干扰建塔进程,最后放火烧之。 女孩问道:不信任是无法根除的病,我不想带着这样的病活下去。 路易急了,说到底是有彩虹啊。相信彩虹就好了。 女孩还是流了泪:多么无力啊,一个信念。 天亮以前,路易把白衬衣涂上彩虹。 雨还在下。女孩没死。彩虹是伪造的,但天使的确存在。 11月5日 对峙——和房东的官司告捷前文链接: 钱不能赎回的神风 萨克奇上台之后雇佣了一批低素质的警察人员。此言非假。 神风被扣押的两个星期后,房东终于和我在警察局进行了一场对峙。 我知道告房东是螳螂挡车,但心里存着一丝希望,对共和国维护小老百姓尊严的一丝希望。一个是本街区的房产大亨,一个是手无寸铁的外国学生,不是机器人都知道选择偏袒谁。 结果:房东无条件归还我的车,我和他握手言和。我很满意,虽然我没有达到另一个目的:让他认错。 对峙场面十分有趣。我分明是原告,却被两个法国人责难着。调停者是一个近40岁的胖女人,对峙前已经被房东洗脑,完全站在房东那一边,完全失去天平的效用。 房东本人态度还可以,极力辩解他为何扣押我的车。那个调停的大妈在一旁激动地煽风点火,说我明知故犯,说我不诚实,仿佛她才是受害者。 我心里一爽:真是恭维我,因为说谎对我来说是莫大的挑战。我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冲我发火,看她偏袒房东,跟她说:你冷静一点,不要太快下定论。 我冷静得出乎我的意料,微笑着,引导着,语气轻柔,活像个骗子。因为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中——除了这位脑容量偏低的大妈添加了额外的乐趣。 记得南和我说过,和社会上的人打交道能够提升自信心。果然如此。 小注: “对峙”的法语叫confrontation,司法纠纷调停渠道。就我所见,调停人是最底层的司法人员,可以没有法律常识,可以用情理而非法律论据来施压,可以随着情绪偷换概念,可以混合过去现在未来的事件。若不是鸡毛蒜皮事,不要尝试这种处理办法。 11月3日 三看《That is it》 曾经以为 Michael Jackson只是一台美丽精准的超职业化机器。 第一次:晚上8点的黄金场次,满座。 在第一排最右边坐下,因为视角原因,Michael的腿被拉得很长,着实赏心悦目。 第二次:下午4点,满座。 在中间偏后排坐下,Michael的腿显得没有那么长,音响也没有直捣耳膜。观众还带着午后的倦意,忍到最后一刻才集体鼓掌。 第三次:晚上10点,九点九成上座率。 被Michael的脸吸引,神经质的卷发,凌乱恬静的表情,有爱无性的声音,宛若孩儿,宛若神。
Michael Jackson。爱,使你区别于其他。 11月1日 异乡遇友人,粗糠亦盛宴穿过两条小街,转角间突然人声鼎沸,就到了静香和昌平的家。 昌平花五个小时泡了几个鸡蛋。蛋白被染成赭色,蛋黄则半熟不熟,像融化的颜料,口感极好。有点类似中国的茶叶蛋,只是经过日本人的手显得更冷淡细致些。 昌平学陶瓷,他做了一个细白瓷杯子,色泽温婉,杯子上一只小小的飞机撞毁了前半段机身。温馨和暴力并存。 静香学油画,画得极好,色彩激烈,主题灰暗。 我们嘻嘻哈哈,嘻嘻哈哈,然后门打开,走进一个美人,轻轻问好。她转身去换鞋,像一只孤单的鹤走向一片沼泽。我看着看着,不自觉腼腆羞愧起来。
10月25日 钱不能赎回的神风我去警察局起诉了房东。我想让他知道,掏钱不能使每个人肉痛和反省。对付我,只有软刀子行得通。 耐心的沟通能让我彻底缴械,宽容教化甚至可以使他人的错成为我的罪。而恐吓只能喂我一嘴火药,下流的手段只能惹得我兴奋反扑。 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,他扣押了我的自行车:剪掉防盗锁,把车锁在一个储物间里。后来我打电话询问,他说我的车压坏了一丛花。(非事实,有照片为证) 如此粗鲁的处理方式,我能和谐么? 我问:“是一丛花重要还是一个房客重要?” 他说:“房客随时找都有。” 我说:“所以你是个混蛋。” 他后来让他的秘书写了一条短信,前半段是谎言,后半段提到重点:“除非交60欧元,否则别想拿回你的车。” 我于是崩溃了。我受不了优美的法语句式用来敲诈。一时间,“斯文败类”,“人至贱无敌”这些人们口耳相颂的句式在我脑袋里涌现。 为什么他就只能想着钱呢?钱能起到教训的作用吗?他知道尊重两个字怎么写吗?我决定摇醒他。我于是打印了车子的照片,找出发票,带上电话留言和短信,去了警察局报案。 警察兄弟问:“确定起诉?不想和平解决?起诉的话有可能会对簿公堂的。” 我说:“呃,嗯,不确定。” 。。。。。 我说:“我不记恨,很容易妥协。但这次我真觉得自己被欺负了,所以。。。” 警察兄弟:“所以这次就不要妥协。起诉他吧。” 我说:“好。” 他得为他的决定负责。我得为我的决定负责。 他有手段和扭曲的本事,我有的是事实。我要看看人之荒谬和险恶可以到达何种极限,我要看看所谓司法公正有怎样的力量。 妈咪你一定以为看穿了我。我吐口水的样子,贼心荡漾的样子,挥舞着胳膊要这要那。 你见证了我用铅笔线条组合成第一只熊猫,看到我吃第一口雪糕的时候用最虔诚的表情仰望你。 你一定是白色的。想起你就掉进了米缸,香香的,白白的,世界变成安全的穹窿,洪水来了也不怕。 可妈妈你总是长得比我快,我一下子窜高,米缸也一下子深了许多。我跳了又跳,只有半个头露出边沿。 从你叹气“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像我”开始,你就决心长高,再长高。 不及你聪明,不及你美丽,不及你柔软,不及你抗旱,不及你耐寒,都是你不安的源泉。 老妈,你可真自恋。
10月22日 邮筒上的葡萄酒邮筒上放着一瓶葡萄酒和两个高脚杯。夜里乘风过来投信的人们,喝上一口酒,丢进一封信。 企图用词语挽回过去的,这些绝望的家伙。 酒瓶很快空了,失重倒下,一个杯子层层叠着唇纹和指印,另一个空白如昨。 10月20日 生日生日蛋糕是一个巨大的macaron , 粉红的覆盆子盖着翠绿的pitache,十分ravissant。我把蜡烛摆成东倒西歪的样子,因为我想象我出生时台风的尾巴扫过屋顶。
吹蜡烛时我突然困惑: macaron 译作“法式圆形杏仁甜饼”也就认了,但逗人喜爱的pistache怎么就叫了“阿月浑子仁”这样冷感的名字?
![]() 在这张餐桌上经历了许多人的生日,每一次都牺牲了许多生蚝。又喝了一大口海水。
![]() 我的礼物是一辆单车。根据传统,起名“神风”:不念shen feng,念Kamikaze。
众人寄望我把他看牢了,因为每次都是神风死了,我苟且活着。
所以这次压力很大,把他拴在楼下,还没使用过。
他是为了我量身定做的,在21速的VTT躯体上安上velo de ville 的外壳,防止刮破我的长筒袜,不妨碍我横冲直撞。
![]() 另:感谢锐送的毒药项链和亚婧送的《山海经》和鱼眼天空。我非常喜欢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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