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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月22日

生子

 

路上看见一只怀孕的黑猫,四肢短短,肚皮擦着地。

夜里梦见自己怀孕,不知哪儿捎来一颗炸弹。

不慌不忙生了他,看见他时失声尖叫

为何他满脸褶皱,却把自己涂抹得那么鲜艳。

他也嚎啕大哭。清亮的噪音穿插,起伏。

因他生了牵绊和困惑,就连我的呼吸和思想,都成了噪音。

11月18日

阿腾,人走犹在

你真的不在了吗?

阿腾不归,一束光灭了。他插上翅膀远飞加拿大,阴影扫过一群巴黎阴沟鼠的背,我自然是其中的一粒。

默默复习和他的书信。阿腾一如既往,而我自己笔下的自己却那么陌生——我的自闭史竟然到2008年还没结束。(这么说来,是ESIT的朋友们把我裹进了温暖的窑洞。爱你们Arc-en-ciel

和阿腾纸上惺惺相惜,现实中却沟通不良。他是唐僧,我是悟空。他是悟空,我是牛魔王。他是朝着内脏发芽的晚熟的种子,我是外熟内生的果子。

与其归咎于气味不对,不如说是因为我阴晴不定,把人家的温良当病猫。

 

在一次耍性子之后,就有了这么一封傻兮兮的道歉信:

 

嗨,亲爱的朋友,奶油色雪人:

前几天那寒风彻骨的一天,僵硬的我把你也弄僵了。你大概不知道我一直是不大自在的人。
不知道天色和温度甚至我的负面情绪是否可以当作借口,可我由衷地喜欢独来独往。也许你没有注意到,我几乎没有朋友。
在学校认识的朋友,如果走在路上碰到了,我会掉头折弯走另外的路。我与周围的人之间仿佛有一道墙,因为破掉它要费力气,所以我逃避之,不得已的时候才打破它。在从墙里走出来与世界接触之前,我的身体和精神会经历一分钟的解冻程序。我的不自然的神情就是这么来的。而面对你,我却坚持了从头僵到尾巴,我想我是利用了你的宽容和好意。
即使在父母面前,我的身体还是有一半在蛋壳中。就连和情人,在我们曝露在外界的那一霎那,我还是会自我急冻起来,然后跟他保持距离。
当我想到自己长着中国人的脸却说着法语的时候,我会闭嘴,当我想到在法国的空气里哈啦着中文,我也恨不得闭嘴。
结果就是我既不愿意跟法国人也不愿意跟中国人在公共空间里交谈。 很变态吧。于己无益又伤及无辜。
我知道自己问题出在哪里,但是我不会改。
腾飞是印在我眼膜底片上的脸。铁道上的雪人和漫长旅程中倒印上车窗修长的树影,都会与这张脸重叠。你是我珍惜的朋友和影像。
希望你原谅我的失礼。我自己也愧疚。 Lina

 

这是他的回信:


其实你在我面前自由的表达你的情绪,已是对我信任,也已是对我的解释。收到信,更是高兴,喜欢读信,更爱回信。  孤独是勇敢者的。所以蚂蚁群居,狗离不开主人。它们健了身,发达了胸大肌,留了长毛,也无法成为狮子,还会聚堆,还会狗仗人势。  世界上本无孤独的,可聪明人太少了,要么变蠢,要么变疯,要么孤独。可聪明人间也不好沟通。 Esope嘲笑过掉进井里的天文学家,Thales,后者成了整个希腊哲学的第一人,前者是讲寓言的第一人。Wilde无愧于他的前辈,写The Happy Prince时,还不忘损损科学家。狮子不惹老鹰,不过给它几个白眼。Von Gogh 想和 Gauguin 建一个艺术家的天堂,结果Gauguin离开了,可怜Von Gogh闲着没事只好割个耳朵玩玩,画了个自画像警告孤独的人不要完酷,不然耳朵要掉。 也许多年以后,海子可以成为Von Gogh的朋友,两者对太阳有着相似的感情。不过那是空想,见了本人,是Von Gogh讲中文好,还是海子讲荷兰语好?杜甫和李白也互相当知己,他们总共相遇了几次?他们互相给对方的诗,是给人,还是给一个理想化的友谊? Deleuze在Foucault去世后,最终还是忘掉了隔阂,随便给他的老朋友后来是敌人后来又是朋友的Foucault写了本书,随便填一下瘪了的腰包。Aristote在Platon的废墟上建好了自己的思想后,还说Platon是他的至亲,只不过他比至亲更钟爱的是真理。 不是每个人都会说秋天的叶子像被火烤了一样,孤独的人失去的不过是与此时此地的联系,但得到的是与永恒和无限的沟通,和一个真正的自我,和那份特别的敏感。 和你终有说不完的话,趁我们还没闹别扭,我一定尽量多多打扰你。一旦没人听我啰嗦,我只好看星星了。tengfei

11月9日

白衣路易

河边有座石头房,石头房里的床铺着绸缎。路易出生在这里,吃着鲜果无忧无虑长大。他的白衬衫纤尘不染,他的金发像干草垛,总粘着一寸阳光。

一个雨天的周末,路易走进一家酒吧,里面灯光五色斑斓。

一个女孩压低视线看他,说他满身都是彩虹,嘴唇上是,衬衣上也是。

路易说彩虹是上帝和人类的缔约,承诺不再用洪水淹死我们和我们的猪羊。可人类不信任上帝,建了巴别塔。上帝伤心自己被怀疑,于是创造不同的语言干扰建塔进程,最后放火烧之。

女孩问道:不信任是无法根除的病,我不想带着这样的病活下去。

路易急了,说到底是有彩虹啊。相信彩虹就好了。

女孩还是流了泪:多么无力啊,一个信念。

天亮以前,路易把白衬衣涂上彩虹。

雨还在下。女孩没死。彩虹是伪造的,但天使的确存在。

11月5日

对峙——和房东的官司告捷


前文链接: 钱不能赎回的神风

萨克奇上台之后雇佣了一批低素质的警察人员。此言非假。

神风被扣押的两个星期后,房东终于和我在警察局进行了一场对峙。

我知道告房东是螳螂挡车,但心里存着一丝希望,对共和国维护小老百姓尊严的一丝希望。一个是本街区的房产大亨,一个是手无寸铁的外国学生,不是机器人都知道选择偏袒谁。

结果:房东无条件归还我的车,我和他握手言和。我很满意,虽然我没有达到另一个目的:让他认错。

对峙场面十分有趣。我分明是原告,却被两个法国人责难着。调停者是一个近40岁的胖女人,对峙前已经被房东洗脑,完全站在房东那一边,完全失去天平的效用。

房东本人态度还可以,极力辩解他为何扣押我的车。那个调停的大妈在一旁激动地煽风点火,说我明知故犯,说我不诚实,仿佛她才是受害者。

我心里一爽:真是恭维我,因为说谎对我来说是莫大的挑战。我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冲我发火,看她偏袒房东,跟她说:你冷静一点,不要太快下定论。

我冷静得出乎我的意料,微笑着,引导着,语气轻柔,活像个骗子。因为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中——除了这位脑容量偏低的大妈添加了额外的乐趣。

记得南和我说过,和社会上的人打交道能够提升自信心。果然如此。


小注:

“对峙”的法语叫confrontation,司法纠纷调停渠道。就我所见,调停人是最底层的司法人员,可以没有法律常识,可以用情理而非法律论据来施压,可以随着情绪偷换概念,可以混合过去现在未来的事件。若不是鸡毛蒜皮事,不要尝试这种处理办法。



11月3日

三看《That is it》

曾经以为 Michael Jackson只是一台美丽精准的超职业化机器。

第一次:晚上8点的黄金场次,满座。

在第一排最右边坐下,因为视角原因,Michael的腿被拉得很长,着实赏心悦目。

第二次:下午4点,满座。

在中间偏后排坐下,Michael的腿显得没有那么长,音响也没有直捣耳膜。观众还带着午后的倦意,忍到最后一刻才集体鼓掌。

第三次:晚上10点,九点九成上座率。

Michael的脸吸引,神经质的卷发,凌乱恬静的表情,有爱无性的声音,宛若孩儿,宛若神。

 Michael Jackson。爱,使你区别于其他。






11月1日

异乡遇友人,粗糠亦盛宴

 

穿过两条小街,转角间突然人声鼎沸,就到了静香和昌平的家。


昌平花五个小时泡了几个鸡蛋。蛋白被染成赭色,蛋黄则半熟不熟,像融化的颜料,口感极好。有点类似中国的茶叶蛋,只是经过日本人的手显得更冷淡细致些。


昌平学陶瓷,他做了一个细白瓷杯子,色泽温婉,杯子上一只小小的飞机撞毁了前半段机身。温馨和暴力并存。

静香学油画,画得极好,色彩激烈,主题灰暗。


我们嘻嘻哈哈,嘻嘻哈哈,然后门打开,走进一个美人,轻轻问好。她转身去换鞋,像一只孤单的鹤走向一片沼泽。我看着看着,不自觉腼腆羞愧起来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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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月25日

钱不能赎回的神风


我去警察局起诉了房东。我想让他知道,掏钱不能使每个人肉痛和反省。对付我,只有软刀子行得通。

耐心的沟通能让我彻底缴械,宽容教化甚至可以使他人的错成为我的罪。而恐吓只能喂我一嘴火药,下流的手段只能惹得我兴奋反扑。

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,他扣押了我的自行车:剪掉防盗锁,把车锁在一个储物间里。后来我打电话询问,他说我的车压坏了一丛花。(非事实,有照片为证)

如此粗鲁的处理方式,我能和谐么?

我问:“是一丛花重要还是一个房客重要?”

他说:“房客随时找都有。”

我说:“所以你是个混蛋。”

他后来让他的秘书写了一条短信,前半段是谎言,后半段提到重点:“除非交60欧元,否则别想拿回你的车。” 我于是崩溃了。我受不了优美的法语句式用来敲诈。一时间,“斯文败类”,“人至贱无敌”这些人们口耳相颂的句式在我脑袋里涌现。

为什么他就只能想着钱呢?钱能起到教训的作用吗?他知道尊重两个字怎么写吗?我决定摇醒他。我于是打印了车子的照片,找出发票,带上电话留言和短信,去了警察局报案。

警察兄弟问:“确定起诉?不想和平解决?起诉的话有可能会对簿公堂的。”

我说:“呃,嗯,不确定。”

。。。。。

我说:“我不记恨,很容易妥协。但这次我真觉得自己被欺负了,所以。。。”

警察兄弟:“所以这次就不要妥协。起诉他吧。”

我说:“好。”

他得为他的决定负责。我得为我的决定负责。

他有手段和扭曲的本事,我有的是事实。我要看看人之荒谬和险恶可以到达何种极限,我要看看所谓司法公正有怎样的力量。






妈咪

 

你一定以为看穿了我。我吐口水的样子,贼心荡漾的样子,挥舞着胳膊要这要那。

你见证了我用铅笔线条组合成第一只熊猫,看到我吃第一口雪糕的时候用最虔诚的表情仰望你。

你一定是白色的。想起你就掉进了米缸,香香的,白白的,世界变成安全的穹窿,洪水来了也不怕。

可妈妈你总是长得比我快,我一下子窜高,米缸也一下子深了许多。我跳了又跳,只有半个头露出边沿。

从你叹气“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像我”开始,你就决心长高,再长高。

不及你聪明,不及你美丽,不及你柔软,不及你抗旱,不及你耐寒,都是你不安的源泉。

老妈,你可真自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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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月22日

邮筒上的葡萄酒


邮筒上放着一瓶葡萄酒和两个高脚杯。夜里乘风过来投信的人们,喝上一口酒,丢进一封信。

企图用词语挽回过去的,这些绝望的家伙。

酒瓶很快空了,失重倒下,一个杯子层层叠着唇纹和指印,另一个空白如昨。



10月20日

生日

 
 
生日蛋糕是一个巨大的macaron , 粉红的覆盆子盖着翠绿的pitache,十分ravissant。我把蜡烛摆成东倒西歪的样子,因为我想象我出生时台风的尾巴扫过屋顶。
吹蜡烛时我突然困惑: macaron 译作“法式圆形杏仁甜饼”也就认了,但逗人喜爱的pistache怎么就叫了“阿月浑子仁”这样冷感的名字?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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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这张餐桌上经历了许多人的生日,每一次都牺牲了许多生蚝。又喝了一大口海水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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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礼物是一辆单车。根据传统,起名“神风”:不念shen feng,念Kamikaze。
众人寄望我把他看牢了,因为每次都是神风死了,我苟且活着。
所以这次压力很大,把他拴在楼下,还没使用过。
他是为了我量身定做的,在21速的VTT躯体上安上velo de ville 的外壳,防止刮破我的长筒袜,不妨碍我横冲直撞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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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:感谢锐送的毒药项链和亚婧送的《山海经》和鱼眼天空。我非常喜欢。
10月12日

天冷了呢玩火柴

 
玩着,玩着,玩出了抑郁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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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月9日

因戏而美:宋康昊

 
韩国电影总能让人惊叹:怎么好点子全让他们捡了去?且捡的不只一个,是一大串,让人怀疑创作人员集体吸毒。凭着孩童般天马行空的想象和成人的黑色趣味,韩流刮倒一票法国年轻粉丝,到《老男孩》时可谓巅峰。曾在FNACDVD柜台前看到一金发美女指着该片跳着尖叫“我卖血也要买这片子!”。本君子龙族的自尊心于是碎裂了一块。


可从15年前就接触韩国电影的我对此类风格早已免疫。眼毒之人,烧穿那些华丽点子织成的外壳,只看见他们无血无骨。

《蝙蝠》是朴赞郁继《老男孩》之后的力作,华丽,哥特,饱满,细腻,充满气味,甚至有了人性的内核,没得说——除了仍然撼不动老衲的心。


我的收获是发现一个全新的宋康昊。


男演员因戏而美。宋康昊在《杀人回忆》里面就有种无法归类的存在感,仿佛电影因他而定义。在《汉江怪物》和《好家伙、坏家伙和怪家》里他是丑角,不容你不注视。当然,无论他份量多么重,在戏里他永远和女人无关。


而《蝙蝠》的海报十分暧昧,我一眼认出了他,嘴角一歪 : 大饼脸莫非也要假扮激情?Confus 他或许演技出众,但也不至于导致某导演想不开要脱他衣服吧。


他在《蝙蝠》里扮演神父,大饼变长条。他穿着僧侣袍出镜时,瞬间被秒杀,倾倒:丫真是扮什么像什么,仿佛能时刻鬼上身的道士。


直立时有种为父之爱,之慈,之暖,之软。和女主倒在床上时有种梦游般的激情,把清醒的权利还给对手。他不矛盾地戴着正义的链铐俯在地上吸血。隐忍癫狂地大口吸血。隐忍癫狂地发泄欲望。


无论哪种身份的转换,场景的搬迁,他都没有失去自己。那些戏剧化的突变都被他打磨得了无痕迹,像自然过渡一样让人信服。没有着魔的样子,因为已经成魔。忘我,仍是我。


性感。



中文名:《蝙蝠》

韩文原名:《박쥐》

法文名:《Thirst : ceci est mon sang》(渴:这是我的血)

英文名:《Thirst》(渴)

 

 Park Chan-wook, Shin Ha-Kyun, Song Kang-Ho dans Thirst, ceci est mon sang (Affiche)

 Song Kang-Ho, Park Chan-wook dans Thirst, ceci est mon sang (Photo)

thirst

 






10月6日

古人情仇录


我们因彼此的才华而相爱。我会煮草药,你会取火炼铁。我总相信未来美好,我们终有一日羽化登仙。

事情发生在那一天。

我骑着一头瞎驴误入一个花园凉亭,撞见你和她正在互喂松子和桃花。

我不作声坐下,你只抛给我一个冰冷的侧脸。

我问:她是你最近炼丹的助手吗?

你面无表情说:是。

我冷了半截。你却伸手要拉我。

我甩开你的手,从发辫里扯下一袋药散扔在地上,烟雾顿起。

后来听说你们昏死在地上,周围的草木皆焚,仿佛雷神接你们升天。


10月5日

Ecoute de Deftones

 
 "anniversary of an uninteresting event"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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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月2日

误闯弥撒

 

St Germain des Prés 教堂是约会地标性建筑物。


和遥约了下午7点见,掐错点儿提前到了,脚不知往哪儿放,于是蹭着蹭着就进了教堂。


在前厅找了光线好的位子坐下,挠着头皮发着短信。过了差不多10分钟,我吸了吸鼻子,发觉周围人类的气味呈二次方增长,越发密集。抬头一看,许多人已在我周围坐下,四个白袍牧师飘然而至。


遭了,是7点弥撒!我夹在中间来不及逃脱,只好跟着他们腾的一下站起来念着“Au nom du père du fils et du saint esprit Amen”(因父及子及圣神之名!阿门!),划十字。眼珠溜向左边,一人正抱头做忏悔状,眼珠溜向右边,陆陆续续有教徒单膝下跪走进神坛。


弥撒徐徐展开,我头冒冷汗,跟着他们起立,坐下,起立,坐下,划着十字,呢喃着阿门,安宁与焦虑的滋味并存着。总不能在这时明目张胆地发短信,可是。。。。。。


在宣读圣言的时候,遥终于来电,手机铃声如射入铁屋的钢弹,划破了神圣的一刻安宁。教徒们,白衣圣徒们纷纷侧目看我,我腾地站起来,捂着脸冲出前厅,像跌落阳台的贼一拐一跄跑出了教堂。



网图:St Germain des Prés(圣日耳曼) 教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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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月1日

北京一角素描


毛毛屋里的书桌正对着一扇窗。窗比树还高,竟也碰着了天。天的脸是灰色的,所以能清楚地看见乐谱,那些穿着黑色厚袜子的音符,从一只不知谁家养的八哥嗓眼里蹦趔出来,乘着风漏进窗隙。风很凉,书桌脚下垂着一帘瀑布。

出和平里北街地铁口,过了新华书店,有一个花圃里栽着长角的菊花。我每次经过都一愣。它们的花盘有尖尖的角,一丛一丛长长短短,呈辐射状刺进灰色幕布的视野里,美丽而飞扬跋扈。我总幻想变成一只小母鸡,在这山头寸土的雏菊堆里不计时日地晃荡。

和平西街没有被雾吹散过,我摸索着走进地坛公园。傍晚黑色的树叶沙沙作响,漫步的人们吐着彩色的词语。我屏住呼吸猜那些叶子的呓语,对周围的世界视而不见。好像在一台信号不良的黑白电视机前,大人们扭过头去拉家常,小孩却不死心地盯着那片雪花,固执地期待着转机。

 

注:八月底在北京时寄居在安毛毛家,地坛东门附近。







9月27日

纯洁色情联想

 

她梨形的乳房前


光线结成落穗


我伸手去捡,掉进她怀里


一个没有挖干净的玻璃蜂蜜罐





9月26日

画儿的潮人餐馆“食尚煮意”

携着美女老饕苗小条,颠儿颠儿去了画儿的餐馆“食尚煮意”(201avenue de Choisy, 地铁Place d’Italie )。

之前在一家咖啡馆Tasse à café,苗小条掏出i phone Téléphone mobile给我看了她满腹书文的爹写的emailCourrier électronique,佐着一杯热青柠汁儿,突然间胃口大开。

“食尚煮意”里挤满中式潮人,俺是为数不多顶着一头沉重乌发的人。眼尖的苗小条Kiffer了老板娘画儿的头发颜色,问何处染之,画儿答:DIY之!Ampoule

我无缘无故就kiffer梅菜扣肉,菜单里的梅菜扣肉于我就是黑夜里的灯塔。在北京的金鼎轩和咸亨尝过几次,均赞。在巴黎蓬皮杜旁某餐馆也每餐必点,只是每点必失望。

画儿这道菜做得是不硬不咸不腻且没沙子,吃得算是心满意足Arc-en-ciel。苗小条点的小笼包也十分鲜美,佐配的醋真的有醋劲儿。

去厨房看了一眼她亲爱的大厨:围着三只小猪的围裙,分明忙碌得不可开交,脸上却不见疲惫。

于是感叹道:画儿这丫头真的实现了梦想。

只有一点建议 :店里空间不大,希望你们有一天吞并了旁边的店吧。







9月21日

混沌未醒

巴黎还是老样子,梧桐叶逐渐被秋风吹焦,屁股浑圆的郊区少女在“无辜者喷泉”扎堆。精瘦的巴黎男人女人无臭无味,偶尔牵一条眼睛发炎的狗。

初回这异乡,像弃儿一样赤条条,眼睛没睁开,嘴角还带着另一个世界的粘膜,哭不开也笑不开。魂被海的另一端扣住,所以感官紧闭着,机械地做着这个那个琐事,这个,那个,的。去年让我醒来的契机是黄昏郊区火车上Soufly的歌,今年又是什么呢 ? 我不晓得了。因为魂,被海的另一端,扣住了。

9月20日

《左右》

看杜琪峰时,是看一场烟花的心态。无论情节如何暴虐,他的电影只是美,只是纯洁。

看王小帅的电影却先要穿一身盔甲,以防他真的掐痛了你。朴素的外表下,人心纠结暴虐。

早在貌似青春可人的《十七岁单车》,就窥见他折磨人的癖好。想起《青红》,还心有余悸。

一个法国影评人说:在表现人物的痛苦上,王小帅的手法无比细腻,有浓厚的普世味道。

是啊,他把虐和被虐的艺术表现得如此炉火纯青,以至撕破了重重文化障碍。

因王小帅的名,买了《左右》。封面是一个女人躺在猩红色的被褥上,表情类似高潮。

电影开头,一股北京气息扑面而来。灰蒙蒙的天空下小区建筑像俄罗斯方块一样错落无致,小卖铺的方形透明玻璃上贴着大红正楷字体“批发零售神州行”。

。。。。。。。

而后我就入迷了,诧异了,被伤了。

维系一个家庭有很多纽带,比如恩情,生存,养育的责任和义务。可这些纽带,脆弱得抵制不过一时或积存已久的欲念。初尝的爱,放不下的爱,或者心底视若唯一的爱,如烧红的钳子摧毁现实,如圣土让人无法自制地靠近。

女主角想救生病的女儿,便向前夫借种,因为女儿需要来自亲生兄弟姐妹的血液。

这让我想起初中时听说的克隆人:为了自己的小孩健康成长,有人提议克隆一个小孩,把它冷冻起来,如果现有的小孩得病,就从冷冻小孩身上取组织(肾脏,脐带血或者眼角膜)为他治疗。

看到这里,便感叹母爱虽盲目但是伟大。

我实在低估了柏林影展最佳编剧的力量。

直到到电影最后一幕,才猛醒过来:女主角分明是以母爱的名义和前夫偷情。

他们都有各自的家庭,生活如水流无法逆转。可是一旦给了他们重新结合的机会,她的喜悦无法掩藏,她制造一切机会,仿佛找到活着的意义。他们是幸运的,是一对靠近即反应的化学分子。他们又是颠覆伦理的,给爱他们的人埋下悲剧的种子。患病的女儿,忍辱负重的丈夫,还有前夫骄傲的妻子,他们身处何方?

一对貌似被现实牵绊住的旧情人,又奇迹般有了新的可能。为救孩子一命,竟又体验了死灰复燃的爱。她的笑颜,意味着女儿有机会得救?还是意味着阴谋得逞?

幻灭。

休眠的火山会爆发,因为世间的爱不完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