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一定戴着黑色的臂章，脚边是肥肥瘦瘦的薄荷丛。无花果还没有长成红色的糖包子，你已在悲伤中瓜熟蒂落。

他仿佛带走了你的无邪，你整片童年的回忆再也找不到映射点。他留下来的东西，你却要一点一点去抚摸，劝说它们连根拔起，赋予它们新的生命。

钓上来的鱼，在我狂喜的脚步背后悄悄地挣脱逃跑。我回到家一看：只剩下半个鱼唇挂在钩上。

鸽子的毛落在纱窗上，白天就关了闸。电水壶像轮船到岸一样呜呜鸣叫，茶叶泡过五巡后，那扇门才打开来。闰土像晚归的渔夫，心还停留在一望无涯的海平面，等在家里搓掉皮肤上的盐巴，他就重新出发。

闰土是一座城的象征，他的声音从泥里长出来，不用声带就能和整座城市交谈。他用牙齿咬冰棍，把啤酒咚咚咚灌进喉咙，浇灌一盆植物像浇灌他自己。风么，随着他转而转。

闰土背光站着，取下坠着玉的颈绳，放在我的手里像交出祖屋墙根世代的祈愿。我一下子满足了，这仿佛来自异域的少年，裸露着黑溜溜的皮肤，站在月光皎洁的土地上，交出他的银项圈，僭夺了性的象征。

闰土的皮肤是八月的荷叶，我在水中游累了，就顺势枕过去：这般茎脉结实，满腹芳香，片刻就让我沉睡过去。他却不安分，忽而随风倾斜让我滑下水中，忽而与太阳密谋，炙伤了我裸露的心脏。

闰土的身体是麻将凉席，我覆在上面甜丝丝入睡，他悄悄把我印出一身辙痕。

多年以后，闰土应该拖家带口，两指间无时无刻夹一根烟，上洗手间不关门，却仍用他城墙一样厚的眼神诱惑着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