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

一个女孩在早晨钻进已经开始疲惫的车厢里。我看到她，额头撞到一团带水汽的风。

她转两下眼珠就演出了一出戏。是因为她来自于另一个世界，还是因为我踩到了电线？

下午

雨后天边的云被分成两边，风染上绿色，树叶长上翅膀，巴黎像个童话故事。

公车里有个老先生，大大的眼睛忧心忡忡，挂着一个单纯的“我不想迟到”的眼神。他仿佛也不曾被这层大气污染过。我把他的戒指当成乐器，把他外衣的纹路当成乐谱，把塞纳河边的树当成听众，就有音乐流过车窗。

晚上

《Le Sens de la vie pour 9.99$》。

没有真人表演，胜似真人表演。一个厚实的剧本经不起人类的破坏。眼睛尖锐心事沉重的作者只需要描叙出他所睹之物，我们便甘之如饴。

燕子一剪一剪飞过，柳树着了火，外婆上了桥。

桥无限长，外婆走了老远，碰到吴刚在砍桂树，才知到了月亮。

坐着船去找外婆，用莲子填饱肚子，在荷叶下避雨。晴天时，每朵云都像外婆的裤脚，为我指引方向。

船行到天边，踩着星星上了月亮。外婆身边燕子环绕，我们一起坐在桑椹树下，脚悬在太空边缘。

好大一片池塘。

如果我一直没有万劫不复，那是因为有你叫我同桌。

在咖啡馆里咬牙切齿地复习，电脑屏幕里一张快要炸裂的脸。

木然打开邮箱，同桌来信。信中夹着新生儿的照片。照片打开的那瞬间，一扇任意门把我传输到另外一个世界。周围的金属和玻璃全都融化成水。很想哭。

她向我报告他的出生日期，他的体重。她称他是宝宝。

枕在我肩膀上两年的女孩，就这样成了母亲。

她很娇小，头也很小，课间就总把脑袋歪在我的手臂上。她枕着我，我的心枕在她的怀里。她其实一直是个母亲，娇纵我，忍耐我，信任我，恨我不争却为我辩护。

我何德何能，能够被如此温柔聪明的女人宠爱。

从16岁到18岁，她一年四季只穿白衬衣黑长裤。单薄得像纸片，你又知道她其实是个成形的女人，心有无限的容量。

她只看教科书。她看书的时候周围没有一丝的风。她是理科天才。她花了一个星期画了一只小小的蝴蝶。

她只笑不说话。我的一举一动总能引她发笑。只是边跳边叫着她的名字，她都能在长椅上笑弯了腰。

她从不玩火。她本来就是冷静的人，况且已经无数次看我引火上身。

离校前夕，我在山上唱了无数次《送别》。眼泪呢，早已在高二分班的时候流干了。

后来我把一盒蝴蝶标本寄到南京大学。她跟我说：“傻瓜，全碎了”。后来我亲自给她带去一串蝴蝶风铃。南大新校区门口落着一群白鸽子和黑鸽子，仿佛她以往的色调。

后来她带着他来见我，我却抗拒着不想去记住他的脸。心里那棵靠岸的柳树，为什么会拴上另外一条船？

宝宝生于3月26日，海子的20周年祭日。

无限的祝福，给我永远的同桌和她的宝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