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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4 gennaio

巴黎起风

为什么喜欢海边?因为无边无际无休无止的风。

巴黎起风从来没有吹散过街上的人。

风贴着六楼佣人房的六格子窗,绕着烟囱,波浪云涛,心情就像载满水的舟。是淋漓,是醉了。

是真的快乐。戴着粗线帽子,套上立体耳罩,踩着音乐逆风行走。

吹乱了这一切,这格子的世界!狂热得,好像是要把冬天留下的残枝遗叶一并吹个干净。那敢情好,没有路灯斜影中恐怖的叶子在沙沙沙。

风揪着我的袖子让我重新留意我的邻居和我的巴黎三区。这是太安全的地方,宿醉街头还有电线杆可以抱到天亮。我认识每一个单行车路,每一个拐弯的弧度和夕阳下窗口光谱颜色的排列顺序。

在与网络断开瘫软昏靡的时候,是风摇醒了我。如果说决心和意志是真正的药,那这阵风,大概是那口服送的水。

巴黎中产阶级的孩子们 == 形而上篇

巴黎郊区 

踩过一条砂砾小道,走进一幢插着小烟囱的积木状的房子,门上还挂着圣诞节的绿色圆环。推门进去,轻轻踩着木楼梯到第二层,就来到了小主人的房间。天花板微微倾斜,中间嵌一扇四方形的天窗。曾是飞鸟,雨和云的屏幕,如今它的功能只是用来放散烟草的废气。

房间里灯光暗淡,烟气弥漫。主人横躺在沙发上抱着他的女友,另外五六个伙伴或半躺着或横铺在地板上,略为松弛的身体们散了架一样,吮着烟条的嘴巴却维持着最高的灵敏度。

主人家的猫像鱼一样来来回回游动。他们的眼睛无暇关注它,只看着屏幕上的电影,瞬间凝神,瞬间涣散。

这是一部96年瑞典人拍的电影,关于一个毒品小贩的生活。

让他们爆发出共鸣反应的是电影里各种毒品的名称或昵称,主人公的遭遇让他们深为同情,那些粗俗的对话又让他们那么兴奋。

他们念念不忘阿姆斯特丹的大麻之旅,兴奋到瞳孔坠落嘴唇发白的体验。清澈纯粹的快乐,对于他们来说就是看到一棵大麻每天成长一厘米,看到它叶子间露状的宝贝在闪烁着。

这群中产阶级的孩子,住在积木一样带着花园的房子,为自己脱离传统和阶级的教条欣慰着,兴奋着。他们也许因为不上进而供不起自己独立的公寓,但他们会仔细腾置房间,让它成为朋友聚会的空间。他们会兴致勃勃去逛超市买各种酒精,会去下载一部zombie 片然后拷出来,会买来群玩性质的游戏,会仔细思索化装舞会的主题。最重要的,莫非就是和朋友在一起,和朋友分享一切喜怒哀乐。于是他们见面,吻脸颊,抽烟,喝酒,聊天,看电影,游戏,跳舞,翻出儿时每个人都趋之若鹜的游戏卡片,从playlist 里调出儿时的通俗歌曲,大家一只手互相拥抱着,一只手握着啤酒瓶,高声唱着,附和着,东歪西扭着。抽烟抽到肺变成黑色,喝酒喝到肝硬掉,海塞垃圾食品到发胖,这些都算得了什么,我跟我爱的人们在一起,我高兴,我高兴,所以我宣泄。我宣泄,所以我兴奋,我兴奋,所以我存在。

他们会在高中结束时听从父母去读法律,然后两年后改学一门一毕业就失业的专业。那些男生会嘲笑太用攻的女生,说这是对刻板模式的模妥协。为了在自由的模式里更入流一点,有时候他们甘心丑化自己。他们穿着Kenzo,里面套着旅游时候买回来的丑T恤。作为中产阶级的孩子,在街上他们要顾及形象,但是那件丑T恤才是他们的快乐。

他们喜欢能够释放自我的人,但是当心,你要在确认自己的品位达到他们的标准后,或者可爱到可以完全忽略你的品位之后,再把自己小丑化。

他们不是高等商校里等待接管Renault 的学生,不是政治学院里部长们的后代,不是工程学院里那些想要好好照顾家里几条人命的理科生,他们不会刻意把自己打扮成哥特朋克或者波西米亚,却是最地道的一群人。外国人眼里友善的法国人,朋友眼里的好朋友,家长眼里长大不起来的孩子,都市和郊区间,默默地自由地表达自己的人。

02 gennaio

« The Fountain » == 星际里一颗球,球里一棵枯树

« The Fountain » 的海报就这样抓住了我。

星际里一颗球,球里一棵枯树。

星际是让人一看到一想到就瞳孔涣散的东西,是终极的恐惧。如果说得汉化一点,可以用苍莽两字代替带有video game 气息的“星际”。

球和树,树旁边站立的人让我的联想陷入停顿。于是我想我一定要去解开这么一团神秘。小狮子说他想看,首先因为导演,其次因为影评人的评论两极分化。

这是一部名副其实的电影:不再是苦涩单调的纪录片或者做作的商品电影。 成人的想象力,成人的视角和思维方式,消磨掉一切冲突的元素的棱角,对接所有细微分散的线索使故事成型===成人的能力。 几乎没有看到争宠的欲望,或者掩饰得很好。

复兴时期的骑士征战,教堂和皇室的冲突,战胜病魔和及时行乐的权衡,玛雅庙宇,地图寻宝,爱和使命,圣经的生命树,,没有灰尘的现代化医学实验室。。。。。。以及把这个历史宇宙和现实的三元世界联合在一起的作家。

看完后我对小狮子说:“ 导演跟演员是一体的。”小狮子说:“导演和演员很近。”

导演再不是一个旁观的叙述者,他调动我们所有的感官而不只是眼睛去感受这部电影。他的视角是心理化的。 比如男主角魂不守舍地边走边想妻子的病情,此时声音嘎然而失,他低头走着走着走着,直到差点撞上一辆汽车,背景此时才又恢复了吵闹的声音。

一切都变得更加可信,因为对话是如此私密。

台词重复着,却半句废话也没有。没有关于爱情的对话,爱却仍那么集中那么强烈。重要的是爱情在这里显得可信。

生病的她躺着,颈后的毛细细茸茸。他俯下身在她颈后鼓励她:我们一定可以做到,你一定会被治好。然后他绝望地等待中反复试验。

星体里的枯树上毛茸茸的细针竖了起来,因为他俯身前来,告诉它:我们一定可以达到那棵星球,你一定会重新枝繁叶茂。星体向着白矮星飞,等待着撞击毁灭然后重生。

她却总是出现。 嗨,她说,完成它吧,完成这本书的最后一章。他生硬地拒绝,他只想治好她。

 她却总是平静如水地说:我不怕。

看来要死的人无法理解看着她死的人的痛和极度的惋惜。

剧情像悬疑剧般慢慢抽丝剥茧, 这是无数脸部特写之外能够维持让电影不闷坏的招数。

当骑士终于找到生命树,把刀插进树皮里,牛奶一样的汁液流淌出来,溅到地上便长出一丛花来。骑士欣喜若狂地狂饮,却还是那丛花从他嘴里,从他的伤口和他每一个毛孔钻出来。结果他没有像预料中得到永生,而是埋葬在了花丛下。

生命之饮,哪能那么痛快?